零度寂寞 » 校园霸凌往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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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关村二小的校园霸凌事件,勾起了我对一些少年往事的回忆。趁着搬砖的间隙,写一篇流水账。

小学一年级,我在家乡的镇中心小学读书,遭受到了最初的校园霸凌。当然,那时并没有译自英文bullying的“霸凌”一词,日常惯用语是“欺负”。我被欺负的原因很简单:全班只有我一个人,父母不在身边,由外公、外婆抚养长大。而且那时的我沉默寡言,不主动和人交往。很快,有同学带头起哄,嘲笑我没有父母,进而是推搡。起初我只是默默忍受,仿佛父母不在身边是什么原罪。有一次,课间活动时,班上十几个男同学穿着溜冰鞋,像一群响马,呼啸而来,追着我跑,把我团团围住,逼到墙角。我再也压抑不住愤懑,把带头的那个推倒在地,抡起拳头一顿乱打。其他人一下子慌了,四散而去,有的去找老师告了状,说我耍泼打人。老师叫了家长。我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外公,外公并没有责怪我,并说:下次他再敢欺负你,你就再打回去。过了一段时间,老师发现我聪颖,学习好,便格外爱护,警告爱挑事的几个同学不许再欺负我。后来便再也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。我和那些欺负过我的同学始终合不来,只和一个没有参与霸凌的小伙伴交好,每天放学一起走。至今我还记得他的名字。

小学二年级,我转学到珠海。那时候,我只会说潮汕话,普通话和粤语都只会一些简单的词。因为我在家乡读书时,老师是用潮汕话教学的,只有在教拼音和汉语字词时,才夹杂一点带有潮汕腔的普通话。转学的第一天,我再次遭受霸凌。具体的起因已记不清楚。有四个同学围着我笑骂。我甚至听不太懂他们骂的是什么,但能感受到其中的恶意。然后,其中一个解下红领巾,朝我用力抖动,猎猎作响,如是再三。有一回红领巾的尖角甩到了我的眼睛上,我痛得以手掩面,惹来一阵哄笑。这笑声把我彻底激怒了。身为一个潮汕子弟,”我们潮汕人打架怕过谁“的蜜汁族群自豪感顿时油然而生。我一把把他的红领巾扯过来,一脚踹在他膝盖上,随后乱拳相加,另外三个人一哄而上。一场以一敌四的乱战之后,彼此鼻青脸肿,谁也没占着便宜。

那时候,学校里有安排学生放学后轮流值日打扫卫生的惯常做法。几天之后,我和这几个人恰好被安排在同一组。上次带头挑事的那个家伙再次兴风作浪,用扫把的柄敲打我的头,再次遭受我的果断反击,这次我秉持“擒贼先擒王”的朴质战术理念,根本不管其他几个人,逮着这个带头者一顿猛揍。激战之后,两个人都流了鼻血。事后,这几个人跑去向老师告状,合起来串口供,反诬说我无端殴打同学。可怜我当时语言不通,听他们叽叽喳喳地说,半懂不懂,自己根本没办法用普通话流畅表达,满肚冤屈,有苦难言。老师想当然地认为是我这个乡下孩子野性难驯,惹是生非,劈头盖脸一顿训斥,还叫了家长。还好,我爸的态度和外公如出一辙:还有下次,还得打回去。

由于有打架的劣迹,老师把我当成差生,放学后把我留下来,和几个成绩差的学生一起,让我们默写汉语拼音声母韵母表,还出了另外几道题。这些对我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。我深感智商遭受了侮辱,三下五除二完成之后,把作业本往讲台上一甩。老师很惊讶:“做完了?”随后仔细看了半天,发现毫无差错,才悻悻地让我离开。再后来,期中考试,我一举拿了全级第一。老师对我刮目相看,开始经常表扬我。这种“前倨后恭”的态度,让我从小对这些势利眼的“为人师表者”充满了鄙夷。

那次因为语言不通而难以喊冤的委屈经历,刺激我奋力学习普通话和粤语。记得那时候还是TVB五虎将时代,我每天放学回家都看港剧,对着字幕学粤语字句的发音,琢磨其中的发音规律。课间则和一个和我一样是转学生的客家同学,还有一个本地的同学用粤语交谈,错了就及时纠正。普通话则主要是在课堂上学的,不懂的字词就查新华字典。一个月之后,我已经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,普通话也不在话下。日常沟通再无障碍。我逐渐建立起自己的朋友圈子。通过一起玩耍、教同学做题、借作业给他们抄等方式,人缘慢慢变好。与那几个欺负过我的同学也慢慢熟络起来,谈不上有什么交情,但彼此有说有笑,再无敌意。

其后,发生了一件让我至今追悔莫及的事情。霸凌者是不会停止寻找霸凌对象的。知道我能打,不好欺负,而且老师爱护我,彼此的敌意也慢慢化解后,这些人不再来找我的麻烦。他们转移了霸凌对象,开始欺负一个有轻微智力障碍的同学。和当初欺负我一样,群起而嘲笑,围攻,试探性动手。这位同学老实巴交,性格懦弱,一直赔着笑,不敢反抗。他们便变本加厉,相约放学后一起留下来,一个一个轮流戏侮、殴打这位同学。印象中至少有十几个人参与了这次集体霸凌。我当时正好课后留下来出黑板报,对他们的行为未加制止,只是袖手旁观,后来在他们的怂恿之下,出于不愿显得太不合群的心理,还上前去踢了这位同学一脚。第二天,我在无人处当面向这位同学道了歉,他只是笑笑,没说什么。这段不光彩的“二鬼子”经历,让我悔恨至今。多年以后,大部分小学同学的名字我早已忘却,但他的名字我还记得。如果有机会再见面,我还想再跟他说一声:W同学,对不起。

专家动辄就说,遭受霸凌时,以暴制暴是最无效的,要培养孩子赢得人心的能力云云。真是呵呵了。一个被欺负时连还击的勇气都没有的人,凭什么赢得人心,凭逆来顺受、唾面自干吗?你敢奋起还击,人家知道你不好欺负,才有可能把你当成对等的个体看待,才谈得上彼此之间的逐渐了解和接纳。好战必亡,忘战必危。

回想小时候的亲身经历和所见所闻,恃强凌弱、拉帮结伙是人类的天性中难以消除的劣根性。大部分校园霸凌几乎无解。作为个体而言,可以不那么合群,但要避免被孤立;可以斯文待人,但不能怂,该干架时就干架,不要当软柿子。这样能让自己莫名其妙成为霸凌对象的概率降低。一旦被欺侮,让老师、家长出面干预往往并非上策,或许能换得一时的太平,但很可能会被进一步孤立。被霸凌者自己以“大棒+胡萝卜”的方式,先奋起回击无理挑衅,再设法化解敌意,才是最优策略。但并不是所有被霸凌者都具备这种能力。许多被霸凌者,要么一直默默忍受,要么被迫转学,要么兔子被逼急了,动刀子捅人,酿成悲剧。

比校园霸凌更可恨的,是部分教师对家里没背景且成绩不好的“差等生”肆无忌惮的辱骂乃至体罚。出于对这类势利眼老师的鄙夷和少年时代的叛逆心理,我不时为被责骂的差生鸣不平,甚至为此当面顶撞老师。平时也不爱和乖乖听话的好学生交往,经常和一群爱打架、爱逃课的差生厮混在一起,并衷心欣赏这些人在某些方面展现出来的过人天赋。

至于中学时代的霸凌事件,用粤语的俗语说,“讲起真系一匹布咁长”,其中还涉及澳门黑社会渗透珠海校园的因素,错综复杂。且去搬砖,以后有空有心情再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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